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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章 僧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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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云岭以北,一片汪洋,北望中原,乡关何处?

    沧海桑田,海陆变迁。

    如此一来只能改道西边高原地带的霖州,北上西北凉州,在向东进入牧州,翻越牵牛山,进入雪国。纸上说来轻巧,期间的辛苦艰险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有资格谈论。头顶双日,又要寻找食物果腹,水源解渴,而难民众多,华夏朝廷体系已经完全瓦解,没了体制管理,难民为了生存,烧杀抢夺,曾经的良民都拿起屠刀变成了暴民,允楽皇帝在凉州陇西被暴民截获,分而食之,令人发指。

    一路行来,人吃人的惨象司空见惯,路边森森白骨,一丝肉都不剩,暴民比洪水猛兽更可怕,郎非凡幸好医术傍身,帮一些暴民头目治病,免了杀身之祸,带着银耳有惊无险的到达了牵牛山。

    牧州边陲牵牛山与云岭的织女峰隔牧州,中州,霖州,遥遥相望。和平时期,新婚燕尔的小夫妻总会要舟车劳顿到牵牛山和织女峰进行朝拜,可谓是象征爱情的两座圣山,如今却成了许多年轻人的殉情处,她们还坚信爱情,双目含泪双双坠崖,不过郎非凡也见过,一方死了,另一方没勇气死的,抱着尸体黯然神伤。牵牛山没有牵牛花,这里靠近北疆,气温低,只适合牧草的生长,牵牛山盛产黑牛,多的是放牛郎,云岭织女峰桑蚕名扬四海,有云锦美誉,多的是织布女。褪去神话的光环,往往只剩劳动人民的汗水熠熠生辉。

    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草原,如今一片荒芜,牧草枯黄,百里没有人烟,不时会有牧草自燃,一圈圈的黑色余烬,像是羊身上一片一片掉毛。

    翻过牵牛山,北疆的情况也不乐观,冰雪消融,洪水四溢,恐怕再过不久北疆也会变成一片汪洋,北疆的人大都向北迁移,北方有海,名唤北冥。传闻中北冥有鱼,其名为鲲,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,每到六月,随海运往北冥深处而去,北冥深处,传闻是极乐净土。

    北疆娑罗国,佛为国教,只有极少数人能通过测试,成为僧侣,大雪山为佛教圣地,僧侣三千,有减才会有增,总数一直保持在三千,三千僧侣在国中都有极为尊崇的地位,娑罗国有二十城,每城下设十二县,每县又下设二十郡,城有寺,县有庙,郡有刹。

    僧侣有男有女,男为和尚,女为尼姑,男有佛陀,女有菩萨,男女平等,人数对等,僧侣终身禁婚,若有偷情悖欲者,男发配北冥,女流放终南(牵牛山)。

    大雪山矗立在北疆的西北部,终年被风雪包围,佛号经颂声不绝如缕。僧侣们还如同往日一般,吃斋念佛,完全不顾及天灾的演变。

    郎非凡带着银耳被挡在了大雪山的入口处。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,不知施主为何而来?”

    “我想拜见佛陀。”

    几位僧侣面面相觑,为首的双手合十道:

    “大雪山乃佛家净土,只有僧侣才能进入。”

    “此事关乎天下苍生,郎某非见不可,希望几位能通融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佛国的规矩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,铁律,谁都改变不了,除非你是僧侣才能进入大雪山。”

    “我削发为僧可以吗?”

    “施主,要想成为僧侣要经过重重考验,削发只是象征性的仪式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才能变成僧侣?”

    “通过僧侣考核。”

    “我愿意一试。”

    “这?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不妥吗?”

    “僧侣考试要经过佛陀批准,但是现在谁都联系不上佛陀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还有女菩萨吗?”

    “男僧侣由佛陀统一管理,女菩萨是不会过问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必须要进入大雪山面见佛陀。”

    郎非凡斩钉截铁的说道。

    “特殊时期,就要有特殊手段,我进入大雪山帮你们找到佛陀,作为回报如何?”

    为首的僧侣苦笑一声:

    “施主说笑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说笑,我是认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施主太天真了,和平时期每年有数以万计的人报考僧侣,能通过佛经答辩的不胜枚举,但真正成为僧侣的却寥寥无几,施主知道为何?”

    “愿闻其详。”

    为首的僧侣望向身后风雪满天的大雪山,眼睛里神色飘忽不定,似一潭水被层层搅动,最后又恢复了平静。

    “原因就在那里啊。”

    “大雪山?”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,出家人不该草率行事,刚才说的有些偏颇,望施主见谅,通过佛经答辩就能进入大雪山,从大雪山另一边活着走出来的就算是真正的僧侣。”

    “我帮你们找到佛陀,让我进大雪山可否?”

    “佛在心中,找不找到佛陀又有什么用呢。”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。”

    诸位僧侣都低下头吟诵佛号。

    “我必须见到佛陀。”

    “施主何必执着。”

    郎非凡朝着大雪山方向走去,僧侣将他拦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们这群倔秃驴,你看看头顶的太阳,流亡的人群,世界都快毁灭了,我这里还有一线希望,放我过去,就算是刀山火海,我也不怕。”

    “施主对大雪山了解多少?”

    “一点不了解。”

    “无知无畏,无相无忧。”

    “别说这听不懂的。”

    “大雪山是佛家净地,也是苦修之路,走出大雪山的人没有愿意再进去的,佛陀悄然遁入大雪山,想必他老人家已经开悟事理,心无尘垢,何必再去烦扰。”

    “出家人不是慈悲为怀吗,天下都乱成一锅粥,生民水深火热,你们就算不帮忙,也不要阻拦一个想帮忙的人行吗。”

    “世间因果循坏,种了因,就要偿还果,恶因,恶果,恶有恶报,善有善报,如是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世界毁灭的因是什么,那些刚刚出生的婴儿又做错过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一花一世界,一叶一菩提,花开花败,缘生缘落,如是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这就是你们在这里坐以待毙的理由?”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,天行有道,自有其规则法度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样的度能超越生的底线,必须用毁灭来偿还?”

    “身是菩提树,明镜亦非台,时时勤佛试,莫使染尘埃。”

    “身是菩提树,明镜亦非台,本来无一物,何处染尘埃。”

    “诸恶莫作名为戒,诸善奉行名为慧,自净其意名为定。”

    “心地无非自性戒,心地无痴自性慧,心地无乱自性定,何庸人自扰?”

    “施主你是站在我们身前,还是我们站在你身前?”

    “你们是站在我身前,还是你们站在大雪山身前?”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,施主佛根聪慧,佛性通达,刚才已经通过了佛经论辩,可喜可贺。”

    郎非凡心中暗道:这就算佛经辩论,恐怕知道典故的都会这么说,真是太小儿科了。

    “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!”

    “削发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你带来的小女孩不能跟进去,我们会替你照顾她的。”

    “她也可以进行佛经答辩啊,我们是一起的。”

    “她根本不能答辩,年纪太小,没有资格。”

    “大叔,我不要你也离开。”

    银耳听到僧侣这么说,眼圈立马红了,她紧紧攥着郎非凡的手掌,生怕郎非凡一走了之。

    “你们也看到了,她根本离不开我。”

    “要么施主二人离开,要么留下小施主让我们照管,你进大雪山,二选其一,这是最大限度的容忍了。”

    郎非凡无奈,知道犟不过这群秃驴,只好低下头和银耳商量,银耳这次干脆,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,捂着耳朵,一副抵死不从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好好好,我们不去大雪山了。”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,施主。”

    僧侣话还没说完,郎非凡给他一个眼神,在他耳边悄悄道:

    “我先把她稳定下来,到时候我偷偷的进山,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她,能行?”

    “出家人不打诳语。”

    郎非凡带着银耳来到僧侣们的住处,银耳睡着后,郎非凡进行了剃度,头发一片一片落下,长而杂乱,郎非凡这才想起来,自从四月底从洛州出来,都没有剪过头发了,郎非凡又想起米粒乌黑的长发,郎非凡剪完头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,似乎看到是米粒在镜子中对着自己微笑,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,摸到的是青铜质地的坚硬冰凉。

    “你们现在还有食物吗?”

    “有的,存粮够三个月的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存粮?”

    “僧侣在北疆的地位很高,和平时期香火供奉都会存储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倒挺好,不愁吃穿,也不用干体力活,每天念念经,耍耍嘴皮子。”

    “施主说笑了,僧侣也有自己经营的农场,同时还要保卫一方水土的安全,当然那时候还有天地元气,我们还高高在上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平时都吃些什么?”

    “斋菜,素食五谷杂粮。”

    “我带来的小姑娘很能吃,你们一定要照顾好她,她哭的时候,做点好吃的给她能行吗?”

    “施主放心,就算不吩咐我们也会竭尽全力的照顾好小施主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是做好吃的能行?”

    僧侣笑笑,他的脸型很好看,笑起来也风度翩翩,让人错以为是有太阳在冬雪中升起。

    “我们的斋菜有七七四十九种,原来的时候毎七天轮一次,现在虽说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,也有十来种花样,小施主应该会喜欢的。”

    郎非凡一噎,没说出话来。他去看银耳的时候,银耳还在床上熟睡,她紧皱眉头,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,不知道梦见了什么。郎非凡在她身边坐了会儿,背上僧侣给他准备的行囊,头也不回的迈进了风雪包围的大雪山。

    银耳从床上坐起,抱着膝盖,眼泪滴滴答答流下来。

    “我就知道,留不住你。”

    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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